中国 10 月 PPI 涨 5.7%、CPI 涨 0.7%:差在两条线上
国家统计局 11 月 9 日公布 10 月物价数据:全国居民消费价格指数(CPI)同比上涨 0.7%,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指数(PPI)同比上涨 5.7%。两个数放在一起,中间隔着 5 个百分点。
先把口径摆清楚。PPI 的调查范围是 41 个工业行业大类、1300 多个基本分类,反映工业企业产品第一次出售时的出厂价格;CPI 覆盖的是居民消费的八大类商品与服务。两者篮子不同、权重不同,把 5.7% 减 0.7% 得到的 5.0 个百分点,量的是两个价格体系的方向差,不能直接当成某一环节的利润。
但方向差本身有信息。同一个月的两个指数,一个在加速、一个在回落:PPI 同比涨幅比上月扩大 0.7 个百分点,连续第三个月加速,为 2022 年 6 月以来最高;CPI 同比涨幅比上月回落 0.2 个百分点。差口由 9 月的 4.1 个百分点扩大到 5.0 个百分点,连续第二个月走阔。
本文把两个指数拆到分项拉动点数,看这 5 个百分点具体落在哪些行业上。
两个指数量的不是同一批东西:5.7% 对 0.7%
PPI 与 CPI 常被放在一句话里比较,但它们的调查对象不同。PPI 问的是工业企业第一次出售产品时的价格,覆盖采掘、原材料、加工三个环节;CPI 问的是居民最终买到手的价格,覆盖食品、衣着、居住、服务等八大类。两套篮子之间隔着流通、加工、渠道加价这几道环节。
所以 5.7% 减 0.7% 得到 5.0 个百分点,严格说它量的是「两个价格体系在这一期走了相反的方向」,不能直接读成「少赚了多少」。要看传导断在哪,得把两个指数的分项拉动点数都拆出来,逐段对。
好在统计局每月都会公布这套拆分。同比这一侧,PPI 由生产资料与生活资料两段构成,CPI 由食品、能源、扣除能源的工业消费品、服务四块构成,每块都带拉动点数。把这些点数排开,哪一段在涨、哪一段在跌,一目了然。
PPI 的 5.7% 全在生产资料:生活资料是 −0.1%
先拆 PPI。10 月生产资料价格同比上涨 7.4%,影响 PPI 总水平上涨约 5.77 个百分点;生活资料价格同比下降 0.1%,影响总水平下降约 0.03 个百分点。两段相加 5.74 个百分点,与 5.7% 的差别来自四舍五入。
生产资料内部再分三层,梯度很清楚:采掘工业上涨 27.9%,原材料工业上涨 11.6%,加工工业上涨 3.5%。越靠上游涨幅越大,说明这一轮涨价从资源端起步,往加工端一路递减。
生活资料那一侧更值得注意。食品下降 1.6%、衣着下降 1.3%、一般日用品下降 0.7%,只有耐用消费品上涨 1.4%。出厂端与居民日常消费直接对应的那一篮,价格是往下走的。换句话说,出厂价这 5.7% 的涨幅,没有一分钱来自生活资料。

环比 0.7% 里,六个能源行业占了八成以上
看环比能更清楚地看到这一轮是谁在推。10 月 PPI 环比上涨 0.7%,涨幅比上月回落 0.5 个百分点。国家统计局城市司首席统计师董莉娟的解读给出六个行业:国际能源价格上行带动石油和天然气开采业上涨 6.0%、煤炭开采和洗选业上涨 2.7%;上游基础能源价格传导叠加迎峰度冬前的电煤与燃气需求,下游精炼石油产品制造、有机化学原料制造、煤炭加工、燃气生产和供应业分别上涨 6.8%、6.8%、3.2% 和 1.5%。
这六个行业合计影响 PPI 环比上涨约 0.61 个百分点。以 0.7% 的总涨幅为分母,占比超过八成。集中度这么高,意味着 PPI 环比对油价的敏感度也高:油价一回头,环比读数会跟着快速掉头。
另一条线是人工智能。同一份解读提到,人工智能持续赋能产业转型带动相关行业需求增加、价格上涨,10 月电气机械和器材制造业、计算机通信和其他电子设备制造业价格均上涨 0.1%。环比只有 0.1%,量级远小于能源,但方向一致。
CPI 的 0.7%:汽油顶了 0.63 个点,食品拽了 0.49 个点
转到消费端。CPI 的 0.7% 里,最大单项是油:汽油价格同比上涨 22.4%,涨幅比上月扩大 5.8 个百分点,影响 CPI 同比上涨约 0.63 个百分点,带动能源价格涨幅由上月的 7.3% 扩大到 9.9%。
最大的减项是食品。食品价格同比下降 2.9%,降幅比上月扩大 1.2 个百分点,影响 CPI 同比下降约 0.49 个百分点。其中鲜菜下降 16.9%、猪肉下降 8.6%、鲜果下降 3.8%,三项合计影响约 −0.54 个百分点;鸡蛋上涨 12.3%、牛肉与羊肉分别上涨 8.7% 和 5.8%,合计拉回约 0.14 个百分点。
把四块拉动点数加起来:汽油 +0.63、扣除能源的工业消费品 +0.30、服务 +0.34、食品 −0.49,合计 0.78 个百分点,与 0.7% 的差别来自四舍五入与交叉项。结构很清楚:一个油在往上顶,一个食品在往下拽,中间的服务与一般工业消费品基本平着走。

CPI 里唯一在加速的一块:数据存储设备 +45.4%
CPI 里有一块在加速,幅度不小:数据存储设备价格同比上涨 45.4%,平板电脑上涨 29.3%,计算机上涨 23.0%,移动电话上涨 16.7%。四项合计影响 CPI 同比上涨约 0.26 个百分点。
这个 0.26 个百分点,相当于 CPI 总涨幅 0.7% 的三分之一强。反过来说,如果没有食品那 −0.49 个百分点的拖累,CPI 读数会比现在高出不少。
这也让「涨价传不下去」这个说法需要打个折扣。传到消费端的涨价确实存在,只是集中在耐用品与电子设备这一条线上;食品与一般消费品那条线在降价,把总量按住了。同一份 CPI 里,两条线的方向相反。
值得注意的是,数据存储设备这个分项在 9 月的同比涨幅是 46.7%,10 月是 45.4%,两个月都在四成以上。它是目前 CPI 里唯一与人工智能投资直接挂钩的品类,也是这轮涨价里传导最完整的一段。
两层差加起来 7.2 个点:被夹的是加工这一段
把两层差放在一起,加工环节的位置就清楚了。第一层在工业内部:工业生产者购进价格同比上涨 7.9%,出厂价格同比上涨 5.7%,两者相差 2.2 个百分点。购进的是燃料动力(+18.6%)、化工原料(+16.8%)、有色金属材料及电线(+16.7%),而出厂端的加工工业只涨 3.5%。
第二层在工业与消费之间:出厂 5.7%,消费 0.7%,相差 5.0 个百分点。两层加起来 7.2 个百分点。这个数字不能当利润率读,但它标出了两段价格之间没有被填上的空间。
填这段空间只有两条路。一条是自己吞:成本涨了、售价涨不动,毛利率被压。另一条是等需求接住:把成本转出去。10 月的数据显示第二条路在电子与耐用品这条线上是通的(耐用消费品出厂价涨 1.4%,CPI 里数据存储设备涨 45.4%),在食品与衣着那条线上暂时不通。

三个可以自己核对的观察点
第一,11 月 12 日 24 时的成品油调价窗口。本轮计价周期内国际油价由涨转跌,机构测算的原油变化率为 −5.10%,对应下调约 280 元/吨(机构测算值,最终以国家发展改革委公告为准)。如果落地,下一个月 CPI 里汽油这一项的拉动会明显收窄。
第二,PPI 环比还能不能继续由能源主导。10 月六个能源行业贡献了环比涨幅的八成以上,这个集中度越高,PPI 对油价的敏感度越大,也越容易在油价回落时快速掉头。同时可以盯非金属矿物制品业(10 月环比 +0.8%)与汽车制造业(连续下降三个月后转为持平)这两处产能治理的痕迹。
第三,数据存储设备这一分项会不会继续加速。它是 CPI 里唯一与人工智能投资直接挂钩的品类,连续两个月同比在四成以上;如果这个分项开始回落,说明消费端的电子涨价也到了接受上限。
常见问题
可以相减,但减出来的数只能当方向差看。两者调查范围不同:PPI 覆盖 41 个工业行业大类的出厂价,CPI 覆盖居民消费八大类。5.7% 减 0.7% 得到 5.0 个百分点,说明两个价格体系在这一期走向相反,不代表某一环节的利润被拿走了 5 个百分点。
不是。出厂价与消费价之间还隔着流通、渠道加价、税费等环节,而且两个指数的权重篮子不同。要看企业利润被压多少,得看具体行业的营收、成本与毛利率,不能用一个总量指数的差直接替代。
因为涨的东西不一样。PPI 的涨幅全部来自生产资料(贡献 5.77 个百分点),生活资料反而是 −0.03;CPI 里汽油贡献 0.63 个点,食品拖累 0.49 个点。上游的能源与原材料涨价,没有同步变成下游消费品的售价。
按统计局口径,生产资料指用于生产的中间投入,分采掘、原材料、加工三层;生活资料指直接用于居民消费的成品,分食品、衣着、一般日用品、耐用消费品四类。10 月前者同比涨 7.4%,后者跌 0.1%。
汽油是 CPI 里的一个分项,权重有限,拉动 0.63 个百分点;同期食品下降 2.9%,把其中 0.49 个百分点抵掉了。服务涨 0.7%、扣除能源的工业消费品涨 1.2%,两项合起来贡献 0.64 个百分点。几块相抵之后,总量只剩 0.7%。
因为它占 CPI 的权重小。这个分项连同平板电脑、计算机、移动电话四项合计,只拉动 CPI 同比 0.26 个百分点。对正在买电脑或加内存的人来说感受很强,对总量指数的影响有限。
它是成本端的一个输入变量。上游涨价、下游提不动价,意味着中游制造的毛利率承压;而 CPI 里的数据存储设备、计算机等分项在加速,说明电子与耐用品这条线的定价能力还在。两条线分开看,比看一个总量数字更有用。
口径说明:① PPI 同比 5.7% 与 CPI 同比 0.7% 之差 5.0 个百分点为本刊按两数相减,两者调查范围与权重不同,不代表利润;② 各分项拉动点数为统计局原文口径,分项相加与总指数存在四舍五入差异;③ 生产资料 5.77 与生活资料 −0.03 相加为 5.74,对 5.7% 差 0.04;④ 成品油下调 280 元/吨为机构测算,以发改委公告为准。

